凌晨三点，城市的霓虹灯像是一层腐烂的油脂，黏腻地覆盖在老旧的筒子楼外墙上。陈默坐在狭窄的出租屋里，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映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。他的手指悬停在机械键盘上方，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寒冷，而是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恐惧交织的战栗。

屏幕上，一个名为“拉呱视频”的文件夹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图标是一只睁得滚圆的黑色眼睛，瞳孔深处似乎藏着无尽的漩涡。这个软件没有应用商店的下载记录，没有官网，甚至没有开发者署名。它就像是从互联网的海底深处自己浮上来的幽灵，通过某种不可名状的方式，直接出现在陈默的硬盘里。

“拉呱”，在陈默老家的方言里，意思是闲聊、侃大山。但在这个软件里，这两个字带着一种诡异的讽刺意味。陈默点开了第一个视频文件。文件名是《深夜便利店》，时长只有短短的三秒。

画面开始播放。镜头晃动得厉害，像是有人举着手机在奔跑。背景是嘈杂的电流声，夹杂着远处模糊的警笛声。画面中央是一家熟悉的便利店，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，但灯光惨白得有些失真。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小女孩背对着镜头，站在冷藏柜前。她没有拿任何饮料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似乎在等待什么。

陈默皱起眉头，他认出了这家便利店。那是他小时候常去的那家，早已拆迁，原址上建起了一座高档商场。然而，视频里的场景却鲜活得令人心悸。他看到那个红衣女孩缓缓转过头来，脸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。紧接着，画面戛然而止，黑屏上浮现出一行血红的小字：“你也在看吗？”

陈默感到后背一阵发凉，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。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电脑主机风扇发出的轻微嗡嗡声。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恶作剧，或者是某种高明的心理暗示游戏。作为一名落魄的悬疑小说家，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把戏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准备关闭软件，删除这个可疑的文件。

就在他的鼠标光标即将点击“删除”按钮时，视频列表自动刷新了。一个新的文件跳了出来，文件名竟然写着他的名字：《陈默的卧室》。

他的心脏猛地收缩，几乎要跳出胸腔。手指僵硬地移动着鼠标，点开了那个视频。这一次，画面不再晃动，而是固定在一个极端的俯视角度。画面中，一个男人正坐在电脑前，神情紧张地盯着屏幕。那男人穿着灰色的卫衣，头发凌乱，嘴角还沾着一点昨晚吃剩的外卖酱汁——那是陈默自己。

视频里的“陈默”正伸出手，试图点击鼠标。而现实中的陈默，双手死死抓着桌沿，指甲几乎嵌入木头里。他惊恐地发现，视频里的动作与自己有着微妙的时间差。视频里的他点击了鼠标，而现实中的他，手还悬在半空。

“这是录播……一定是录播……”陈默喃喃自语，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咀嚼沙砾。他强作镇定，试图用理智战胜恐惧。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，试图平复狂跳的心率。然而，当他再次看向屏幕时，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。

视频里的“陈默”并没有喝水，而是缓缓地抬起头，目光穿透了屏幕，直勾勾地盯着镜头，也就是盯着现实中的陈默。那张脸上露出一个极度夸张、扭曲的笑容，嘴角咧开到一个人类解剖学上不可能达到的角度。与此同时，现实中的陈默感到喉咙一阵发紧，一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脖子，迫使他张开嘴，发出咯咯的笑声。

他想尖叫，想逃跑，但身体却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眼睁睁地看着视频里的自己站起身，走到镜头前，伸出手指，轻轻敲了敲屏幕。
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
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。陈默惊恐地发现，自己桌上的玻璃杯随着震动发出了同样的声音。那声音不是来自外部，而是来自内部，来自这该死的软件深处。

“拉呱视频，”一个沙哑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，不分男女，像是无数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，“既然来了，就聊聊天吧。”

陈默终于崩溃了，他抓起桌上的水果刀，狠狠地刺向电脑主机。火花四溅，屏幕闪烁了几下，彻底黑了下去。房间里恢复了平静，只有烧焦的塑料味弥漫在空气中。

他大口喘着粗气，瘫坐在椅子上，浑身湿透。结束了？它被销毁了？

他颤抖着手，重新插上电源，按下开机键。电脑重新启动，熟悉的壁纸再次出现。然而，桌面中央，那个黑色的眼睛图标静静地闪烁着，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。

陈默绝望地闭上眼，当他再次睁开时，他发现视频列表又更新了。这一次，文件名不再是他的名字，而是：“《陈默的遗言》”。

播放键自动亮起，红色的圆圈像是在跳动的心脏。陈默知道，无论他如何挣扎，这场名为“拉呱”的对话，才刚刚开始。而观众，或许不仅仅是他一个人。他想起刚才视频中那扭曲的笑容，突然意识到，那个笑容里，或许还藏着其他无数个被困在屏幕里的灵魂，正在等待着下一个倒霉的聊天对象。

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，但陈默的世界，却彻底陷入了黑暗。他颤抖着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鼠标，点击了播放键。这一次，他没有看到自己，而是看到了一间陌生的卧室，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镜头，坐在电脑前，正如现在的他一样。

循环，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