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窗外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落地窗上，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。顾清欢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，手里捏着那部屏幕已经裂了一角的手机，指尖在“播放”键上悬停了许久，最终还是因为电量告急而不得不放下。
这是她搬进这栋位于市中心豪华公寓的第三个月，也是她和陆宴臣维持着“协议夫妻”关系的第九十天。外界都传言陆氏集团总裁陆宴臣冷血无情，不近女色，直到三个月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家族危机，让他急需一位“妻子”来应付那些老谋深算的长辈和窥探的目光。于是，作为陆氏旗下一个小得可怜的子公司里连名字都排不上的普通职员，顾清欢被选中了。
没有浪漫的求婚，没有盛大的婚礼，只有冷冰冰的合约和一份详细的《共同生活守则》。第一条便是：互不干涉私生活，除了出席必要的家族场合，其余时间各过各的。顾清欢曾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交易，毕竟陆宴臣给她的报酬足以让她还清父亲留下的债务。然而，日子久了，她才发现这位陆总的生活简直像个苦行僧。
顾清欢打了个哈欠，起身走向厨房。冰箱里空空如也，只有半瓶过期的牛奶和几颗干瘪的苹果。她叹了口气，正准备随便煮碗面凑合一下，玄关处传来了指纹锁解锁的电子音。
那个熟悉而冷冽的身影走了进来，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和淡淡的烟草味。陆宴臣皱了皱眉，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冰箱，最后落在顾清欢那张写满无奈的脸上。
“又没吃饭？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听不出什么情绪，但顾清欢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。
“手机没电了，忘了看时间。”顾清欢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，她其实是在等陆宴臣回来，想问问他最近为什么总是很晚才回家，而且身上总带着若有若无的女士香水味——虽然那味道很淡，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，但对于一个有着轻微洁癖和敏感嗅觉的人来说，这就足以让人抓狂。
陆宴臣没说话，只是脱下大衣，随手挂在衣架上，然后径直走向厨房。顾清欢愣在原地，看着他熟练地拿出鸡蛋和挂面，动作行云流水，竟比她这个单身多年的“煮妇”还要熟练。
“去客厅坐着，别在那儿碍事。”陆宴卿背对着她说道，语气依旧淡淡的。
顾清欢撇了撇嘴，乖乖退出了厨房。她坐在沙发上，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里的电视。电视屏幕黑着，映出她有些失神的倒影。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：如果当初他们不是签合约，而是真正的自由恋爱，现在会是什么样？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她强行掐灭。不可能，绝不可能。陆宴臣这样的人，注定是属于权力的巅峰，孤独是他的勋章，而她，只是一个过客。
不一会儿，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到了茶几上。顾清欢接过筷子，闻着那股熟悉的葱花香气，心里竟泛起一阵莫名的暖意。她偷偷抬眼看向正在对面吃面的陆宴臣。昏黄的灯光下，他平日里凌厉的眉眼似乎柔和了几分，侧脸的线条依旧完美得如同雕塑，只是眉宇间藏着深深的疲惫。
“陆宴臣。”顾清欢突然开口，声音有些小。
陆宴臣停下筷子，抬眸看她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那个……最近网上好像有个很火的剧叫《只是结婚的关系》，说的是合约夫妻假戏真做的故事，你要不要看看？”顾清欢鬼使神差地说道，她想找个话题，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，也想试探一下他的反应。
陆宴臣的眼神微微一凝，随即恢复了平静。他放下筷子，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，动作优雅而疏离。“无聊。那种剧情在现实中不存在。”
“为什么不存在？”顾清欢不服气地追问，“小说和电视剧里不都这么写吗？日久生情，契约变真爱，多浪漫。”
陆宴臣看着她，目光深邃如潭，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缓缓说道：“浪漫是建立在平等和自由意志之上的。我们的关系，建立在利益和责任之上。一旦掺杂了私情，就是最大的违规。”
顾清欢的心猛地一沉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她低下头，默默吃了一口面，面条有些坨了，入口粘腻，让她有些反胃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轻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陆宴臣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失落，但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起身收拾碗筷。在他转身走进厨房的那一刻，顾清欢看到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单。
雨还在下，风拍打着窗户，发出呜呜的声响。顾清欢拿起手机，发现电量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一格。她犹豫了一下，打开视频软件，搜索栏里输入了“只是结婚的关系”。
搜索结果跳出来，第一个就是那部同名电视剧。封面图上，男女主角深情对视，背景是奢华的婚礼殿堂。顾清欢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，点击了“免费观看”。
屏幕亮起，熟悉的片头曲响起。她看着剧中男女主角从最初的互相嫌弃、防备，到后来的暧昧拉扯、真心相待，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。
为什么现实不能像电视剧那样简单？为什么她的生活里，只有冰冷的合约和遥不可及的距离？
就在这时，厨房的门开了。陆宴臣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出来，放在顾清欢面前。
“早点睡。”他说。
顾清欢抬起头，泪眼朦胧地看着他，突然问：“陆宴臣，如果有一天，合约到期了，你会记得我吗？”
陆宴臣的动作顿住了。他看着顾清欢那张梨花带雨的脸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“你会过得很好。”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，然后转身走向书房，“晚安。”
门关上了，隔绝了两个世界。顾清欢捧着那杯温热的牛奶，看着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剧情，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涩的笑。
也许，有些故事，注定只能停留在屏幕里。而在现实的世界里，他们只是“只是结婚的关系”。